专家视点(戏曲,鲜活而跃动的精灵)-2010年第1期-天下山西名人


发布时间:

2022/03/09


               
个 人 简 历
  赵黛明,女,1966年生,大学本科,副研究员。曾任《戏友》杂志编辑部编辑,现任山西省戏剧研究所戏剧史论研究部主任、山西省戏剧家协会理事。参与《中国戏曲志·山西卷》、《中国梆子戏剧目大辞典》两部国家级科研专著的编纂工作。担任《三晋戏剧家丛书》、《三晋艺苑丛书》副主编。作品曾多次荣获国家级、华北区、省级以上奖励。撰写并发表论文、评论等文章数百篇,2006年底出版个人专著《游走梨园》。

  "山乡庙会流水板整天不息,村镇戏场梆子腔至晚犹敲"。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洋溢着山川的神韵,她是那般的执着,那般的风情万种,年复一年滋润着人们的心田。


  永载史册的昔日辉煌

  在中国戏曲孕育、发展、流变的进程中,山西戏曲都以其自身独特的优势和人文情愫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山西也被冠之以"中国古代戏曲的摇篮"而享誉一方。源远流长的山西戏曲,最早可追溯到汉代乐舞杂技表演的"百戏"。在晋南运城的侯村、北古村发掘的汉墓中,陶制的百戏楼模型和乐楼模型中就雕有栩栩如生的乐舞、杂技表演人物。万荣县、沁县、平顺县也曾发现有记载宋代舞亭、舞楼的碑文,这些史料都充分印证了早在公元十世纪的宋代,山西境内的戏剧表演已达到一定的艺术水准,并初具规模。到金、元时期,以平阳(今临汾)一带的戏剧活动最为繁盛,成为与元之大都(今北京)齐名的全国戏剧活动中心。以马背民族称雄进而入主中原的蒙古族建立的元朝,其对汉人及汉文化的压制与排斥,反而催生了另一种文化的繁荣--元杂剧。异族的统治,仕途的绝望,使得大批的文人墨客转向"杂剧"这一特殊的载体,借以抒发胸中之恨、之怨、之无奈、之彷徨。这其中,位列元曲四大家"关(关汉卿)、马(马致远)、郑(郑光祖)、白(白朴)"之首的关汉卿就是山西人。《元史类编》中称其为解州(今运城附近)人。关汉卿一生编剧68种,流传至今的有《拜月亭》、《望江亭》、《救风尘》、《单刀会》、《调风月》、《窦娥冤》、《蝴蝶梦》等18种。特别是《窦娥冤》中"六月飞雪"感天动地的故事,今天仍在舞台上传唱着。另据元代钟嗣成之《录鬼簿》中记载,山西籍杂剧作家还有郑光祖、白朴、乔吉、石君宝、李寿卿、于伯渊、赵公辅、李行道、狄君厚、孔文卿、吴昌龄、罗贯中等人,我们不难看出在元曲四大家中山西人就有三位,足见山西籍剧作家在当时的影响力。郑光祖为襄陵(今襄汾县)人,其代表作为《倩女离魂》,作者运用浪漫主义的创作手法,将男女间的纯真爱情予以讴歌与赞美。唐明皇李隆基与妃子杨玉环的爱情故事,一直是文人骚客所猎涉的一个重要题材。河曲人白朴是金代大文豪元好问(忻州人)的学生,他的《梧桐雨》杂剧,以独特的视角,将这对帝妃爱情进行了重新演绎。剧作家对人物的情感关注及对真爱的礼赞,使该剧成为中国戏曲史上的经典之作。再如石君宝的《曲江池》、李寿卿的《伍员吹箫》、于伯渊的《珍珠旗》、李行道的《灰阑记》、狄君厚的《介子推》、孔文卿的《东窗事犯》、吴昌龄的《西天取经》、罗贯中的《风云会》等等,也都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

            

  今天,现存的大量戏剧文物,均从不同角度再现了金、元时期戏剧演出的风貌。在洪洞县广胜寺明应王殿内,依然保存有元泰定元年(1324)绘制的"尧都见爱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作场"的演剧壁画,这已成为后人研究元代戏剧最为重要的史料。侯马市郊区发掘的金代董氏墓中,出土了一座砖砌砖雕的戏台模型及杂剧角色表演人物的造型;稷山县的化峪、马村一带先后发掘的一批金代墓穴中,也多有戏剧表演的人物砖雕或陶俑出土,其雕刻手法之细腻,人物造型之生动,都令人惊叹不已。这些作为研究考证元代杂剧演出形制的实物,佐证了当年杂剧表演盛况。翼城县武池村乔泽庙元代舞楼、临汾市魏村牛王庙元代舞楼、临汾市东羊村东岳庙元代舞楼等一批金元时期的演出场所,至今依然保存完好。人们驻足其间,那久远的丝竹声,那逝去的轻歌曼舞的粉墨百态,也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近。

  举世瞩目的古老剧种

  中国戏曲的演变发展,始终与宗教祭祀相依相存。宗教文化对世俗戏曲的浸润、渗透,造就了民间娱神活动中的一个特殊载体。这类古老剧种因有很高的学术研究价值而倍受人们关注,被称做中国戏剧史研究的活化石。近年来,山西境内已经失传或濒临失传的古老剧种就有:晋北赛戏、曲沃扇鼓傩戏、晋南锣鼓杂戏、上党院本(副末院本)、上党队戏、万荣清戏(青阳腔)、翼城目连戏及晋北耍孩儿等等。
  "到家更约西邻女,明日河桥看赛神。"(见南宋陆游的《放翁诗稿》)赛戏是流传于晋北一带的古老剧种,以酬神为核心,即所谓的"迎神赛社"。相传历代曾有犯上之人被贬作乐户发配于此,年复一年,子承父业,属家庭班社活动。演出时多戴有面具,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台口,演出固定的剧目。如在《铡赵万牛》的演出中,扮演四大天神的演员,头戴面具,手执铡刀,满街追逐那个制造旱灾的恶鬼旱魃(赵万牛)。村民们沿途跟随,助威声、叫喊声此起彼落,场面壮观。最后,恶鬼赵万牛被重新追回到戏台上,擒而斩之。可以说,该剧的演出是在演员与观众的共同参与、互动下完成的。在上党地区相继发现的《周乐星图》、《唐乐星图》等史料中,均对当时的赛社活动有所详细记载,它反映了戏剧萌生时期的原始表演风貌。
  赛戏多为酬神,而傩戏则多为驱鬼,二者都从属于古代祭祀文化中的一部分。流行于晋南曲沃的扇鼓傩戏,就是用于"遵行傩礼,驱瘟逐疫,祈福禳灾"的古老戏剧形式。其表演古朴,大都以对白和吟唱来展现故事情节,用扇鼓等击乐敲打伴奏,颇有宋、金古剧遗风。据曲沃任庄发现的《扇鼓神谱》抄本所载,其演出的小剧目有《坐后土》、《采桑》、《吹风》、《攀道》等,颇为珍贵。
  锣鼓杂戏,又称铙鼓杂戏。这个剧种相传形成于宋、金时期,流传于晋南的新绛、运城、临猗、万荣一带,其主要功能用于晋南乡村中的祭祀活动。演出时由各村组班,属传统意义上的"家戏"。至今,在当地有些村庄还能组织演出,实属难得。2006年,该剧种就作为山西非物质文化遗产进京展览演出,颇受世人注目。锣鼓杂戏的演出形式与剧本结构独具特色,唱词极少,借助大量有节奏的韵句叙述剧情;唱腔也近似吟诵,只用铙、锣、鼓、钹及唢呐伴奏,没有丝竹乐器。戏一开场,由一个称为"打报"的人,举着令旗引导剧中人物出场。"打报"者不属于剧中角色,却常在剧中活动,有时还充当个别杂角或特定的道具。其现存的主要剧目有《白猿开路》、《乐毅伐齐》、《匕首剑》、《铜雀台》等。
  院本是金、元时期行院(即表演团体)演出时所用的脚本。上党地区发现的院本为"副末院本",有《三人齐》、《土地堂》、《闹五更》等。副末是专搞调笑、戏谑的角色,该院本即保存了金代院本中插科打诨的表演特征。其剧目为类似相声加唱的短剧,有的也夹杂着一些低俗的调笑成份。在庄严肃穆的"迎神赛社"的表演中,世俗艺术穿插登场,别有情趣。上党队戏流行于上党地区,没有固定班社,在"迎神赛社"活动中由各村乐户艺人承演。队戏系诗赞体戏曲,有大段成套的念白和吟诵。据老艺人们回忆,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还时有演出,后渐绝迹。其剧目多为宋代以前的历史故事,如《斩华雄》、《过五关》、《鸿门宴》、《追韩信》等。1985年,山西省文化厅对院本、队戏曾组织恢复演出并进行资料性录像,为后世研究留下了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由明代安徽艺人经河南流传至晋南万荣县范村、百帝村及北解村一带的万荣清戏,同样担纲着当地酬神演出之重任。其声腔属曲牌体,唱腔中也加入了一些类似梆子戏中的"滚唱",由此映射出曲牌体剧种在向板腔体剧种蜕变的轨迹。现存清戏抄本有《白兔记》、《涌泉记》、《三元记》、《黄金印》、《剔目记》等。
  翼城目连戏是流传于翼城一带的古老剧种,因专演《目连救母》故事而得名。晋南锣鼓杂戏《白猿开路》也是描写目连救母故事的。目连戏生、旦、净、丑行当齐全,其故事礼佛劝善,离奇曲折,曾为当地百姓喜爱。
  "天茫茫路迢迢,风沙险日夜熬,西天取经多遇妖。师父被劫无踪影,悟能心中似火烧,深山密林何处找。天气热寸步难行,且到树下睡一觉。"这是耍孩儿代表剧目《狮子洞扇坟》中猪八戒的一段唱。流行于雁北地区的古老剧种耍孩儿,依然活跃在当今的舞台上,大同市耍孩儿剧团更是被誉为"天下第一团"而举世闻名。其唱词、曲式至今仍保持着元曲〔耍孩儿〕的八句三段体结构。演唱时,演员独特的后嗓发声,深沉雄浑,别具一格。主要剧目有《狮子洞》、《送京娘》等。

 

  英才辈出的四大梆子

  由明代至清代,随着北方杂剧的衰落和昆山腔、弋阳腔、青阳腔等多种声腔剧种在山西的传播,俗称"乱弹"的梆子戏迎来了自身的发展与繁荣。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萌生于民间的戏曲走下了祭祀的神坛,使其从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娱神向娱人的转变。戏曲的娱乐功能在梆子腔的紧锣密鼓之中,壮大着,发展着。
  "乱弹曾博翠华看,不到歌筵信亦难;最爱葵娃行小步,氍毹一片是邯郸。"这首《乱弹词》,由清初著名文学家《桃花扇》的作者孔尚任写于康熙四十七年(1708)的平阳古城。词中所指的"乱弹",就是兴起于晋南古蒲州(今永济)一带的蒲州梆子。他与中路梆子、北路梆子和上党梆子,合称为山西四大梆子。早在明嘉靖年间(1522--1566),吉县龙王 《重修乐楼记》的碑文中,就有"正月吉日蒲州义和班在此献演"的记载。到清康熙年间,蒲州梆子已逐渐走向成熟。
  蒲州梆子流行于山西、陕西、河南及甘肃、宁夏、青海的部分地区。不少蒲州艺人在北上传艺的过程中,留驻于晋中、晋北一带,扎根、开花、结果,继而产生了中路梆子和北路梆子,所以说蒲州梆子是山西梆子戏的母体,从育才、剧目、演技、音乐等诸方面,都对其他梆子戏的产生与发展,发挥了基础性的作用。
  蒲州梆子又名蒲剧,明快、高亢、豪放的演唱,舒展、大方、洒脱的表演,铸就了他的风骨。一大批领军人物的涌现,更为蒲州梆子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在蒲州梆子早期的著名演员中,当首推"小元元红"郭宝臣。他主工须生,曾随师进京搭班献艺,因歌喉清亮、音色纯正而倍受欢迎。其拿手剧目有《探母》、《斩子》、《金沙滩》、《失街亭》、《浔阳楼》等。日本学者波多野乾一看了郭宝臣的演出后,在其编著的《支那剧及其名优》(即《京剧二百年之历史》)一书中,盛赞说:"民国四五年之交,余听郭宝臣《摘星楼》,惊其艺术之超群;近来,不时听彼之戏,深知中国剧之登峰造极见于郭宝臣,叹为观止矣!"
  戏曲舞台表演中的特技,是经历代演员创造积累而成,用来渲染和表现剧中人物特定的情绪和性格。"宁看存才《挂画》,不坐民国天下",指的就是蒲州梆子著名男旦王存才的跷功绝技。须生名家阎逢春的帽翅功同样家喻户晓。他在《杀驿》中饰演的吴承恩,随着剧中人物情绪的波动,头上两边的帽翅或上下齐动,或一动一静,或上下互动,或同上同下,技艺娴熟,堪称一绝。
  新中国成立以来,在党的"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文艺方针指引下,一大批经过整理改编的优秀剧目,如《薛刚反朝》、《燕燕》、《窦娥冤》、《麟骨床》等,深得观众的认可和社会的好评。阎逢春的《周仁献嫂》、《徐策跑城》,王秀兰的《杀狗》、《烤火》,筱月来的《黄鹤楼》,张庆奎的《三家店》,杨虎山的《九江口》等一批好戏,已成为中华戏曲宝库中的艺术精品而代代相传。今天,国家一级演员、"二度梅"的获得者任跟心,及"梅花奖"得主郭泽民、武俊英、王艺华、景雪变、崔彩彩、吉有芳、孔向东等新一代领军人物,正以自身的不懈努力,续写着新的篇章。
  中路梆子又名晋剧,因产生于山西中部而得名,并随着晋商的足迹,流布范围不断扩大。中路梆子的形成系脱胎于蒲州梆子母体。他是蒲州梆子艺人北上传艺中,将蒲州梆子与晋中一带的秧歌、小调等民间艺术融合的产物。在中路梆子的发展过程中,既保留了蒲州梆子的慷慨激昂的艺术特色,又注重了婉约细腻的抒情风格。约在清代晚期,中路梆子后来居上,很快在晋中、晋北以及内蒙古、河北、陕北等地发展壮大起来。剧目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名家辈出。从早期著名艺人"十三旦"侯俊山,到"狮子黑"乔国瑞、"三儿生"孟珍卿、"盖天红"王步云、"说书红"高文翰、"毛毛旦"王云山,再到以"须生大王"丁果仙为代表的第一代女演员牛桂英、郭凤英、冀美莲、程玉英、花艳君的相继成名,中路梆子进入了空前的发展阶段。上世纪五十年代,由丁果仙、牛桂英、郭凤英、冀美莲合演的《打金枝》,赴京参加汇演,深得好评。丁果仙的《空城计》、《卖画劈门》,牛桂英的《劝宫》、《算粮》,郭凤英的《小宴》、《小别母》,冀美莲的《藏舟》、《杀惜》,程玉英的《教子》及花艳君的《三上轿》等,均享誉剧坛,名噪一时。从新中国成立到"文化大革命"前的十七年间,有一大批优秀青年演员活跃在戏曲舞台上,青衣王爱爱、王万梅、侯玉兰,小旦田桂兰、冀萍、杜玉梅,须生刘汉银、武忠、张鸣琴、阎慧贞、李月仙,刀马旦高翠英、张友莲,小生郭彩萍、李爱梅等,坚实地支撑起中路梆子的一方天地。"文化大革命"期间,晋剧《三上桃峰》因受"四人帮"的诬陷,被当作"大毒草"遭受全国性的大批判,这一中国文化史上的特大冤案,终因"四人帮"的覆灭而获得平反。经受"文化大革命"磨难的晋剧界迅速恢复生机,新人迭出,好戏连台。近年来,宋转转、栗桂莲、史佳花、孙昌、张智、崔建华、武凌云、杨红丽、胡嫦娥、苗洁、王珍如等,相继赢得"梅花奖"、"文华奖";2008年,青年须生演员谢涛又以新编历史剧《傅山进京》摘得"二度梅"的桂冠。相信在当今的舞台上,在一批批年轻演员们的奋力进取之下,中路梆子艺术定将传承不息,欣欣向荣。
  由蒲州梆子派生的北路梆子,于清代晚期雄踞于晋北。"道光咸丰坐龙廷,梆子乱弹又时兴;前面挂起’一盏灯’,后面跟来’三盏灯’;’一阵风’吹灭’三盏灯’,方才露出’满天星’;’满天星’正眨眼,不防闪上’月亮生’;’月亮生’起微光,’云遮月’来罩天空;接着就是’天明亮’,大睁两眼进北京。"这是一段在老艺人们中间流传的顺口溜。其中的"一盏灯"、"三盏灯"、"满天星"、"月亮生"、"云遮月"、"天明亮"均为北路梆子名角,一时间群星璀璨,光彩照人。当时北路梆子的活动中心在忻州和张家口、包头一带,并在同中路梆子、河北梆子的长期磨合交流中得以长足发展。以"水上漂"王玉山为代表的一批名角,更是深得观众的喜爱。"五台县两个’宝’,阎锡山和水上漂;宁教阎锡山不坐了,不教水上漂不唱了。"从这个流传已久的民谣中,可见广大观众对其才艺的推崇敬仰之情。

         

  上世纪三十年代,北路梆子舞台上又升起了一颗耀眼的新星,她就是"小电灯"贾桂林。抗日战争时期,艺人离散,戏班停业,北路梆子曾一度绝迹于舞台。新中国成立后,以贾桂林、高玉贵为主的一批艺人重新组班,使一度销声匿迹的北路梆子喜获新生。贾桂林的《血手印》、《王宝钏》,董福的《访白袍》,李万林的《血手印》及翟效安的《四郎探母》等,在全国均有一定影响。1956年,郭沫若先生由晋南转往晋北观看了北路梆子的演出后,曾满怀激情地写下了"看罢南梆看北梆,慷慨激昂不寻常"的诗句。今天,"梅花奖"得主杨仲义、成凤英、贾粉桃、张彩萍等,更是青出于蓝,前程锦绣。
  山西省的东南部,古代称上党郡,意思是这里的高山大岳可与"上天同党",所以,这一带流行的梆子戏也称之为上党梆子。上党梆子是晋东南地区的主要剧种,约在明、清之交形成。在其发展的过程中,从昆腔、罗罗腔、皮黄腔及卷戏中吸收了营养,成为盛行一方的主要剧种。其早期著名的戏班有清乾隆五十年(1785)由凤台县(今晋城)东四义村史家开办的鸣凤班和清咸丰十年(1860)前后由壶关县大河口村王万成开办的乐意班等。赵清海、申银洞、申灰驴、赵德俊及郭金顺、段二淼等,都是清末民初上党梆子戏的著名演员。
  上党梆子以演朝代大戏为主,尤以演"杨家戏"、"岳家戏"为最多。反映杨家将英勇抗敌的剧目有《三关排宴》、《天波楼》、《闯幽州》、《佘赛花》等,歌颂岳家将精忠报国的剧目有《陆文龙》、《岳母刺字》、《失金陵》、《夺秋魁》等,并且常演连台本戏。剧目自成体系,别具风范,配之以粗犷明快、淳朴豪爽的表演和浓郁的乡土声腔,风靡晋、冀、豫交汇地区,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
  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晋东南地区大都为革命根据地。上党梆子班社积极配合革命斗争排演的《韩玉娘》、《邺宫图》等新戏,曾产生过很大影响。新中国成立后,经过整理改编的《三关排宴》、《天波楼》、《皮秀英打虎》、《杨七娘》、《杀妻》、《两地家书》、《汉阳宫》等,深受好评。特别是近年来,继吴婉芝、郝聘之、郝同生、马正瑞等名家之后的一批上党梆子新秀脱颖而出。"梅花奖"得主吴国华、张爱珍、张保平、陈素琴等青年名家的出色才艺,无疑为上党梆子的腾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风姿绰约的地方小戏

  作为草根文化的戏曲,无论其生发、流变、发展,都摆脱不了原有的特质。在民众的诉求与戏曲的良性互动中,地域文化成为戏曲延伸发展的重要诱因。各具特色、丰富多彩的民俗民情催生了戏曲向多领域、多品种的迈进。一个繁荣共存、各领风骚的艺术时代,在世人的注目中日见显现,进而蔚为壮观。
  山西以剧种之多而闻名全国。全省多达54个的戏曲剧种竟然占到了全国剧种总数的六分之一。这其中,除四大梆子外,更多的是生长于各地的民间地方小戏。这类小剧种,大多形成于清代中晚期,他们依地域而生,土生土长,流布范围较小,演出的剧目也多为反映民间社会生活的通俗易懂的小节目,唱腔、道白均依托于当地的民歌小调及方言口语,具有纯朴本色的演唱风格,因而极受当地百姓的青睐。
  "家住在太谷住沙河,北洸村搭起了台台唱秧歌。咱姐妹走一回,又害怕老天爷爷不顶对。耳听得南山壑响了一声雷,又观见南山洼起了朵朵云堆。"(祁太秧歌《看秧歌》)山西的秧歌戏,在山西戏曲中占有重要位置。祁太秧歌、祁县武秧歌、太原秧歌、汾孝秧歌、介休干板秧歌、襄垣秧歌、武乡秧歌、壶关秧歌、沁源秧歌、泽州秧歌、陵川混场秧歌、高平清场秧歌、繁峙秧歌、广灵秧歌、兴县秧歌、翼城秧歌及朔州大秧歌等,由南往北,从西向东,品种繁多,比比皆是。
  一说秧歌起源于后唐。"庄王耍丑要得好,正宫娘娘把头包;真龙天子唱秧歌,满朝文武把锣敲。"但其所指的秧歌可能仅是一种伴有锣鼓的化装扭秧歌表演,并不一定是秧歌小戏。清人陆又嘉在《燕九竹枝词》中的"早春戏馆换新装,半杂秧歌侑客觞"中的秧歌,才是秧歌戏演出的真实记载。清代中叶晋剧萌生之际,秧歌戏即与之相伴而生。到清末民初,中路梆子戏班的演出也常呈现出"风搅雪"式的联合演出格局。秧歌小戏的大繁荣,当自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之后。革命根据地的秧歌戏,在抗日战争及土地改革中所发挥的宣传作用,不亚于梆子大戏。朱总司令和贺龙元帅都曾参加过驻地的秧歌表演,与民同乐,传为佳话。抗战时期晋东南的武东光明剧团、武西战斗剧社等,就以编演宣传抗日的秧歌戏而闻名。《赤叶河》、《王贵与李香香》、《小二黑结婚》及近年来新创的《老八路》等一批秧歌剧目,已成为中华戏曲宝库的经典之作。
  在众多的山西民间地方小戏中,另一路重要的分支就是道情戏。道教是中国汉族源于古代巫术的宗教。山西芮城的永乐宫、太原的纯阳宫,就是为祭祀"八仙"之一的吕洞宾而建造的。张果老也相传为晋南浮山人,他就是一位手持渔鼓介板唱道情的音乐家。在山西,演唱道情、宣传道家思想的活动,特别盛行。随着各地的道情由街头说唱相继搬上舞台,也就逐渐衍生出了一批道情剧种。诸如晋南的洪洞道情、永济道情,晋北的神池道情、右玉道情,晋西的临县道情,晋东南的阳城道情,以及晋西北的兴县道情等,各具风采,历久不衰。新中国成立后,随着一批专业道情剧团的组建,道情戏从剧目、音乐、表演上都进行了全面革新,同时也迎来了自身新的发展机遇。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田汉先生观看洪洞道情之后,就曾由衷地发出"仙乐妙曲、枯木逢春"的赞叹。
  除秧歌戏、道情戏之外,还有众多的地方小戏,诸如眉户、碗碗腔、上党落子、二人台、小花戏、罗罗腔、线腔、琴剧等等,也都享誉一方,各富千秋。
  眉户戏又叫"迷胡",曲调缠绵悱恻,听之令人入迷,在晋南城乡处处传唱,十分活跃。临猗县眉户剧团及临汾市眉户剧团,久负盛名,硕果累累。新中国成立以来演出的《梁秋燕》、《血泪仇》、《涧水东流》、《一颗红心》以及近年来颇获盛誉的《唢呐泪》、《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父亲》等新创剧目,已在全国产生了很大影响,并涌现出许爱英、潘国良、阎慧芳三位"梅花奖"获得者,剧种虽小,但成就非凡。
  脱胎于皮影戏的碗碗腔,亦名"月影腔"、"纱窗腔",是流行于孝义、汾阳、太原及曲沃、侯马一带的地方剧种。代表剧目有《五花马》、《桃花计》等。近年来,孝义市碗碗腔剧团以"梅花奖"获得者张建琴担纲主演的现代戏"风流三部曲"(《风流父子》、《风流婆媳》、《风流姐妹》)闻名三晋,唱响全国。
  上党落子是山西仅次于四大梆子的主要剧种,流行于晋东南地区和与河北、河南的接壤地带。唱腔既热烈奔放,又悠扬委婉;在演出风格上既擅演民间生活的剧目,也擅演历史题材的大戏。《穆桂英挂帅》、《茶瓶计》、《司马庄》、《二进宫》、《血箭》等,均为其代表剧目。上党落子领军人物郭明娥曾荣获全国戏剧"梅花奖"。
  二人台起源于河曲,流行于晋北、内蒙古、陕北及张家口一带,代表剧目有《走西口》、《挂红灯》、《五哥放羊》、《十对花》等,载歌载舞,俏丽多姿。
  左权小花戏流行于左权县及周边地区,由早期的小秧歌演变而来,流传至今的剧目有《打樱桃》、《卖扁食》等数十种,一剧一曲、热烈欢快,彩扇翻飞、好听好看。
  罗罗腔源于冀东,流行于灵丘山乡,古朴缠绵,长于叙事抒情。其代表剧目《小二姐做梦》等,久演不衰。
  流行于晋南黄河岸边的线腔戏,系由当地的木偶戏衍生而成,以芮城线腔为最。前几年他们改编演出的《七斤八两》,曾荣获过全国性比赛大奖,为山西赢得了荣誉。
  翼城的琴剧,是改革开放以来由翼城琴书(曲艺)衍化而成的新生剧种。翼城琴剧团编演的歌颂敬老爱老之风的大型现代戏《家风》,深受观众欢迎,曾连演数千场,创下了现代戏演出的奇迹,受到过国家文化部的表彰。
  在三晋大地上,还常年活跃着京剧、豫剧等外来兄弟剧种。他们扎根山西,服务山西,随着岁月的推移,同山西本土剧种一样,已在汾水两岸、黄土高原生根、开花、结果,为丰富城乡文化生活,创建和谐社会做出了贡献。

  结束语

  扎根于黄土高原的山西戏曲,以其独特的品格与风貌在中国戏曲的长廊中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沐浴着传统文化和民俗民风的雨露,她在一次次的蜕变中,像凤凰涅槃般地在浴火中重生,为逝去的岁月留下了一串串清晰而又坚实的足印。今天,她依然像一位不知疲倦的行者,以其自身的坚韧与执着,在大众的诉求与关爱中,维系着戏曲"高台教化"的神圣职责,传递着人性的温暖与亲和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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