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一波17年的铁窗岁月
发布时间:
2022/03/09

薄一波是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我党经济工作的卓越领导人。他1908年2月6日出生于山西省定襄县蒋村,17岁加入中国共产党,37岁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48岁当选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并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74岁出任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副主任。他的一生极富传奇色彩,在80多年的奋斗历程中,曾四次被捕。三次入狱,两次陪斩,一次"监护",先后被监禁长达17年,约占他人生的六分之一。然而,他以共产党员的铮铮铁骨将监狱作为战场,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保持了共产党员的崇高气节,谱写了共产党人的正气之歌。
在白色恐怖下,四次被捕,两次入狱
薄一波1922年考入山西省立国民师范学校, 1925年12月在大革命高潮中加入中国共产党,从事党的组织、宣传和群众工作。1927年6月,被迫转入地下继续进行革命斗争。从大革命失败至全面抗战爆发前,他一直在白区从事党的秘密工作,奔走于京、津、冀、晋之间。他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在这十年中,我个人经历的艰险、痛苦和苦难,可以说是一生中最多的一个时期。" 并且深有感触地说:"正是这长达十年之久的白区工作和斗争,教育了自己,锻炼了自己,丰富了自己的经验。""这十年我学到的东西,使我对共产主义、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信念坚定不移,为后来的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它对我来说是一辈子起作用的!"
1927年夏,薄一波任中共山西临时省委委员,受组织派遣在晋北的忻县、定襄、崞县、繁峙一带,从事党组织的恢复和重建工作。组织恢复了,但无法和上级组织取得联系。因被国民党县党部发现,1929年春薄一波前往天津,找到顺直省委,并奉命打入天津宪兵司令部国民党党部政训处。从此,薄一波在北平、天津、唐山等地从事兵运工作,先后任中共天津市委士兵工作委员会书记、平汉线北段兵暴委员会书记、顺直省委军委常委,参与组织和领导了唐山兵变和平汉线北段兵变等斗争。由于白区工作环境险恶,斗争复杂,他四次被捕,两次入狱,在白色恐怖中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第一次被捕是1929年10月在唐山。七八月间,薄一波调省军委机关做兵运工作,主要是在驻(天)津、塘(沽)、唐(山)一线的阎锡山36师中开展工作。一天,他正在唐山一个小旅馆里,突然被巡逻查店的军警带到唐山警备司令部(由36师214团部兼),进行审问。"从哪里来?干什么的?""从山西来,找你们团部军需官巩友三谋事的。""你们是什么关系?""是乡亲,也是朋友。"因没有证据,4个小时后就把他释放了。年方21岁的薄一波,因祸得福,不仅没有离开天津,反而通过关系在214团第3营找到了一份上士文书的工作,这更便于开展工作了。
第二次被捕是1930年春在天津。因叛变者出卖,薄一波被送到36师军法处审讯,接着被带到天津警备司令部看守所,后又被关进天津第三监狱,被判1年零3个月。这个监狱还设立了一个专门关押政治犯的"新监"。7月初,薄一波被转到"新监",并很快建立起党支部,成员有李运昌、刘天章和薄一波。7月中旬,他又被转押到"临时自新院"。9月,因政治形势剧变,"临时自新院"的政治犯全部获释。
第三次被捕是1931年4月在北平。3月中旬,河北临时省委任命薄一波为省军委常委兼军委秘书,继续从事兵运工作。4月的一天,按照约定,薄一波在一个饭馆秘密接头时,被国民党便衣抓送到北平市公安局。他一口咬定是去吃饭的,关了59天后释放。
第四次是1931年6月26日在北平,因河北省委负责人廖划平叛变,薄一波被捕,关在宪兵司令部,被国民党陆海空军副总司令行营军法处判刑8年,8月又被关进西城草岚子胡同"北平军人反省分院",人称草岚子监狱。草岚子监狱,占地面积约1.3万平方米,东西长、南北窄,正门在酒醋局胡同(今文津街13 号院内),北门在草岚子胡同东头。1931年9月,国民党政府为关押北平、天津两地被捕的共产党人,将这里作为临时看守所,后改为"北平军人反省分院"。监狱的院墙用旧城砖砌成,高3米,墙上设电网,院子四周筑有岗楼,戒备森严。
在草岚子监狱中,除了要对付敌人的审讯、审查、虐待和摧残之外,薄一波曾两次被拉出去陪斩。然而,他同难友们以文天祥"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作为座右铭,随时准备就义。他还提出了"红旗出狱"的口号,要求大家在斗争中生存,在斗争中提高,在斗争中有所作为。薄一波较长时间任党支部书记,领导狱中同志与敌人进行了坚决的政治斗争和绝食斗争。1934年2月19日,党支部干事会领导全体政治犯进行绝食斗争,到第7天迫使当局做出让步,同意他们提出的5点要求中的4点,绝食斗争取得了胜利,他们的生活条件和学习条件有了明显改善。
与此同时,薄一波还同难友们把监狱变成学习马列主义的学校。他们克服困难,通过秘密渠道搞到许多马列著作和共产国际的刊物及领导人的报告,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组织大家学习。1943年11月,薄一波到延安,第二天就见到心仪已久的毛泽东。他向毛泽东汇报了被党营救出狱的经过以及狱中斗争的情况,受到毛泽东的称赞。毛泽东说:你们把监狱变成了学校,通过学习革命理论,武装了自己的头脑,为党保存了一大批革命同志,这就是胜利。
对此,薄一波直到晚年都念念不忘。1984年春节前夕,他回忆说:"在草岚子监狱,我算是最活跃的分子,但那时并没有多少知识。我未上过大学,我上的是山西国民师范,是一所五年制的师范学校,按现在的学制不知够不够大专。参加革命后由于整天忙于学运、工运、兵运工作,所以没有机会学习马列主义理论。社会科学懂得一点,哲学、政治经济学知之不多,我真正读了点马列主义理论书籍,进而领会、掌握马列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是在草岚子监狱。……可以毫无愧憾地说:我们的五年大牢没有白坐。"在回忆录中他这样写道:"自己出狱后,所以能够跟上革命形势的发展,并在工作中有所创造、有所前进,都是同在狱中系统学习马列主义理论和其他知识所得到的收获密切相关的。"
1935年5、6月间,薄一波、殷鉴、安子文、杨献珍等12名共产党"要犯"因拒绝"反省"而被国民党军法部门内定处以死刑。由于南京国民党政府的批复尚未下达,负责监狱政治犯行刑的国民党宪兵第三团根据"何梅协定"立即南撤,他们才幸免于难。1936年9月24日,经北方局建议、党中央批准,组织营救,薄一波和53位同志出狱,结束了5年零3个月的铁窗生涯。
可以说,草岚子监狱生活,对薄一波一生都是重大的考验。1945年2月15日,毛泽东在《时局问题及其他》的报告中充分肯定了薄一波等人。他说:"在北方在华北,也有革命好多年的党员,像彭真、薄一波,当然还有很多,他们在班房里头同敌人斗争了许多年。""他们为党为无产阶级作了英勇斗争,他们拿着命去拼,因为这样才坐了班房。"
可是,薄一波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时隔30年后,草岚子出狱却成为他再次入狱的"罪证",真是天下之奇闻。
"文化大革命"中,横遭迫害,忍常人所不能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9月薄一波在家中跌伤,中央同意他休养6个月。10月2日,他和夫人胡明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广州。不久,造反派就跟踪而至。1967年1月1日,薄一波被红卫兵强行从广州揪回北京批斗,被关押在北京卫戍区"监护",后转到秦城监狱,一直到1975年2月才宣布"解除监护"。之后,又度过近4年的监管生活,前后被禁锢长达12年之久。
那么,为什么要关他呢?原因就是康生等人捏造的所谓"六十一人叛徒集团案"。所谓"叛徒",就是指在日本势力侵犯华北的1936年,经北方局建议、中共中央批准,被囚禁在国民党北平草岚子监狱的54名同志,在监狱主管当局印好的"反共启事"上签了字而离开监狱,投身抗日斗争的那段往事。

"文革"开始不久,康生为了整垮刘少奇,把这件事与刘少奇联系起来,作为刘少奇的一个重要罪证。1966年9月16日,康生给毛泽东写信:"最近我找人翻阅了1936年8、9月的北京报纸,从他们所登报的’反共启事’来看,证明这一决定是完全错误的,是一个反共的决定。"毛泽东当时并不同意康生的观点。周恩来一开始就反对康生一伙这样做,他一再申明,所谓"六十一人叛徒集团"问题中央是清楚的。然而,陈伯达、江青、关锋、戚本禹、谢富治等人到处煽动学校的红卫兵对六十一人中的幸存者进行揪斗迫害。他们对那些不明历史真相的年轻人煽动说,"红卫兵小将查出安子文叛党,这些变节分子叛党的最大组织者就是刘少奇","安子文,还有薄一波、刘澜涛,占据了组织部、监委等很多主要部门,权都掌握在他们手里,实行的是资产阶级专政"。1967年3月16日,中共中央发布了《关于薄一波、刘澜涛、安子文、杨献珍等人自首叛变问题的初步调查》文件。
对此,薄一波并没有屈服。1975年7月23日,当专案组向薄一波宣布所谓《关于叛徒薄一波的审查结论》时,他拒绝签字,并且写道:"此’结论’我坚决不同意。我即将就有关问题向毛主席和中央写比较详细的材料。"
"文革"结束后,1977年7月,党的十一大恢复了邓小平的领导职务,薄一波等人及其亲属子女申诉要求平反这个重大错案。不久,与"六十一人"密切相关的一封申诉信,经过邓小平、汪东兴的批示转到了中央组织部。中组部同志根据调查写了大量内容翔实的调查材料,并准备根据这些材料起草给中央的关于"六十一人案件"的复查报告。1978年11月20日,中组部向中央报送了《关于"六十一人案件"的调查报告》。《报告》列举了大量事实后说:我们认为,"文革"中提出的所谓薄一波等"六十一人叛徒集团"是不存在的,是一个错案。1978年12月16日,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的前两天,中共中央发布了《中央同意中央组织部〈关于’六十一人案件’的调查报告〉的通知》,正式为此案平反。
(1977年2月9日薄一波给子女的信) (1967年3月薄一波读列宁《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要》的批语)
常言道"祸不单行",灾难也同样降临到薄一波夫人胡明和子女身上。1967年1月,胡明被造反派从广州押上开往北京的十六次特快列车。1月15日,胡明在火车上被迫害致死。时隔不久,当身处囚室的薄一波听到胡明被害的噩耗时,惊呆了,钢笔从他的手上一下子滑落下来。7个月后,他在报纸的边空上写道:"琼(胡明原名李琼英):今天是你离开我们,永远离开我们的7周月了。而你大概也绝没有想到,在我离开家的这八个半月中间,我与孩子们连通信都不可能,孩子们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更让薄一波痛心的是,三个孩子也被投入监狱,最小的才16岁。即使在家破人亡的情况下,薄一波始终坚信马克思主义、坚信党。1977年2月,他在给子女的信中这样写道:
势态是如此严酷的,你们才更应该努力奋斗,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闯出一条路来:不能入党,争做一个党外布尔什维克。何况爸爸的问题,总是有做出公正结论的一天,爸爸力争看到这一天;但也许看不到了,那就让历史去做吧!我一生是致力于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事业的,问心无愧。……我相信,就是死了化成灰,每一灰粉里都会嗅到我对马克思主义的坚固信念!我也始终是伟大的、光荣的、正确的中国共产党党员!
仅从这一点,就足以表现出薄一波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事业的坚定信念。
正是在这种信念的支配下,薄一波在狱中一方面坚持学习革命理论,一方面坚持锻炼身体。他先后读了《毛泽东选集》、列宁的《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要》、恩格斯的《反杜林论》等。1967年3月26日,他在《读〈黑格尔"逻辑学"一书摘要〉后简记》中写道:
这本书很早以前读过一次,当时觉得黑格尔的话很难懂。……从今年3月18日开始,集中时间(每天约10小时)从头读起,于今天(3月26日)读完。这次读,有领会,感觉也比较深。像这样大字的书,每天只能读22页,每小时读两页,以字数计,每天一万五千字,每小时一千五,读得还是快了,读时有许多问题涌现在面前,但都没有来得及联系起来加以思索。决心将来过些时候再读一遍。
薄一波还自编了一套"七段操":每走七步一转身,七七四十九步一停顿。水滴石穿,久而久之,坚硬的水泥地上竟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后来,薄一波在回忆"文化大革命"这段经历时说,"尽管活下来了,不过活得很艰难。""开头是些红卫兵娃娃对我搞逼供,那还好对付。"他说,"他们问我为什么要当’叛徒’,我说我没有当叛徒,倒是杀过叛徒。于是我给他们讲故事,上政治课,他们听得津津有味。我告诉他们,我的历史毛主席最清楚,问问他就行。"
1988年,薄老去看望同乡、学友徐向前元帅时,徐帅吟了两句诗:"江山百战幸犹存,铁窗苦斗庆余生",要薄一波续完。薄老有感而发,续道:"壮心未与年俱老,拾遗补缺赤子情"。这是两位老同学、老战友对人生的亲身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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