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恋曲三重奏
发布时间:
2022/03/09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徐向前元帅在烽火硝烟中足智多谋、战功卓著,堪称铁血勇士。但是,战场之外,他也具有丰富的感情世界,不乏儿女情长。他一生历经三次婚姻,其中的悲喜情爱深深打着历史的烙印。
至纯恩爱 恬静和睦
徐向前的初婚是由父母包办的,新娘叫朱香蝉。1922年,由男女双方长辈商议选择好一个良辰吉日,徐家张灯结彩,为徐向前和朱香蝉举行了热闹的婚礼。

1920年,徐向前在国民师范上学的第二年,父母考虑他已经19岁了,再不定亲,别人要笑话的。于是,就在几起保媒说亲的当中,选中了东冶镇朱门长女朱香蝉。徐家"纳彩",朱家收下了,接着就行"问聘"之礼,徐朱两家交了"命单",愿结通婚之好,婚事就算说定了。朱家这时的生活境况要比徐家略好些,但是个缺少文化气氛的人家。朱香蝉的父亲不识字,是一个本分的庄稼人,还是当地有名的菜园把式,但两家在完婚时间上发生争论。徐父想推迟几年再办,主要考虑家里支付不起娶媳妇的一大笔开支。那时,嫁娶礼仪繁多,要操办3天,先"安鼓",远亲近邻都来,晚上要有八音会吹奏;第二天娶亲,新郎带上红绿攀带和新娘用的首饰妆具,坐轿子去迎女入家,举行仪式,款宴宾朋;三天过后,还要行拜谢的礼节,这笔耗费,对徐家来说是很难支付的。可是朱家不同意往后推迟,理由是闺女大了,再等几年20多岁,在当地,姑娘20不嫁有伤体面。
无奈之下,徐家只好依了朱家,在徐向前工作安定之后替他们完婚。
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年轻人在那个年代,认为作子女的首要的就是孝为先。于是,徐向前和朱香蝉都顺从了父母的安排。徐向前虽然受到"五四"运动的影响,但思想解放的程度,还不能使他有摆脱父母包办而去自由恋爱的勇气。一字不识的朱香蝉,根本不知道"五四"运动是啥,更不会有什么新思想了,她只相信命运会给她安排一切。好在"性格很温和"的朱香蝉令徐向前和全家人都感到满意。一向比较随和的徐向前,限于家境的窘况,对生活没有更多的奢想。何况徐向前此时正踌躇满志,准备献身于乡村小学教育,朱香蝉这样一位勤快、温雅、会体贴人的姑娘,对他来讲算是比较理想的了。
婚后的朱香蝉,上对公婆兄嫂,下对小姑,有尊有让,有礼有貌,得到了一家人的喜爱。那时徐向前在河边村任教,每周回家一次,徐母很疼爱媳妇,徐向前不在家,她就让媳妇回娘家去住,并嘱咐向前:"回来时,别忘了去东冶把她接回来。"徐向前怎么会忘呢,他比母亲更盼望这个时刻。
徐向前任教的川至中学建于1917年,是阎锡山将五台、定襄两县的县立中学撤销,集中了两校的经费、设备办起来的,人们说这是"阎氏私立学校"。徐向前在这里教小学六年级,月薪20块白洋,生活较为稳定。乐天安命的徐向前对自己此时的处境是较为满意的。辛辛苦苦工作一周之后,他便急切地奔向东冶镇,"夫妻双双把家还"。
婚后第二年,他们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松枝。
徐向前和朱香蝉虽然不是自由恋爱成家,但他们也像千千万万对中国老式夫妻那样,随遇而安,过着夫唱妇随、和睦温馨的家庭生活,并逐渐产生了感情。对徐向前来说,这是一次成功的婚姻体验。但是第二次失业的打击很快降临了,这种平静的小日子变成了遥远的记忆。
1924年,失业后的徐向前,背着父母和妻子,去广州投考黄埔军校。他走后,朱香蝉忧急交加,得了一种谁也说不清楚的病。徐懋淮夫妇得知徐向前正在黄埔军校学习后,很快给他写了信,告诉他朱香蝉得了不治之症,日夜思念他。徐向前接信后,忧心如焚,恨不能立刻飞回朱香蝉的身边,但做为一名军校学员,纪律严格,身不由己。他只好写信安慰妻子不要着急,安心养病,等有机会一定回去看她。可是朱香蝉每天除了吃一点西葫芦粥之外,别的什么也吃不下,身体急骤消瘦,脸色蜡黄,等不到他回来了。善良而柔弱的朱香蝉,怀着一腔幽思,命丧黄泉,临终前还哀求公婆写信叫徐向前回家。
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徐向前和朱香蝉也算得上是一对恩爱夫妻。徐向前没能满足朱香蝉可怜的心愿,也没能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每当念及痴心的朱香蝉,总是怀有一丝愧疚。这第一次婚姻虽然时间不长,但终究给他留下过一段美好的回忆。
患难与共 祸及被害
徐向前的第二次婚姻时间虽然也不长,却使他终生满怀隐痛,不堪回首。
徐向前和程训宣是1929年底结婚的。这不是一次浪漫的结合。
1929年6月,徐向前根据党中央的安排,从上海来到鄂东北根据地任红三十一师副师长。红三十一师辖4个大队,300余人,干部战士绝大多数是青年农民,他们纯朴、勇敢,能吃苦耐劳,但也存在着狭隘、散漫等弱点。徐向前新来乍到,人地两生,语言不通(因部队都是南方人),要取得当地干部和群众的信任不那么容易。另外,红三十一师师长吴光浩在徐向前来之前的一次战斗中牺牲了。吴光浩在鄂豫边军民中享有很高的威信,为怕影响部队和群众的情绪,鄂豫边特委对他不幸牺牲的消息暂时保密。徐向前名义上是副职,实际上要担负起全师的军事领导工作,这更增添了他开展工作的难度。
徐向前不愧是一位优秀的军事指挥员,很注意发挥当地土生土长的"大老粗"的长处,从行军打仗、日常生活到军民关系,处处以身作则,平易近人,和群众打成一片。打起仗来身先士卒,哪里最危险、最吃紧,他就出现在哪里。打了胜仗,从不居功自恃,战斗中有缺点和失误,主动承担责任,从不诿过于人。这样,徐向前很快站住了脚,赢得了指战员的爱戴和信任。

"新官上任三把火"。徐向前到达鄂豫边不久,就碰上了敌人烧向红军的"三把火":"罗李会剿"、"鄂豫会剿"、"徐夏会剿"。他总结了东江游击战争的经验,率领队伍同敌人周旋,避强击弱,避实击虚,多打小仗,积小胜为大胜,让部队在实践中逐步得到锻炼,一步一步地发展自己。从6月到11月,三次"围剿"相继被粉碎,敌人尝到了红军的厉害,但是徐向前在一次战斗中,跳崖时将腿摔伤。
在这种情况下,三十一师参谋长曹学楷和三队队长倪志高知道徐向前丧偶多年,眼前身体又不好,需要人照顾,就主动替他和程训宣牵线搭桥,撮合一桩好姻缘。
程训宣1911年出生在黄安县七里坪程伍德村的一个贫农家庭。她家祖祖辈辈都是贫苦的农民。父亲为人忠厚,母亲虽然不认识字,但性格开朗,乐善好施。程训宣受母亲影响很大。她家姐弟5个,除姐姐幼年夭折外,都参加了革命。大哥程启光,共产党员,红三十一师特务队长;二哥当教员,也是共产党员;三哥任过基层的苏维埃主席,被敌人杀害;弟弟程启波,当时在司令部当勤务兵,后在"肃反"时被杀。1928年,吴光浩率红三十一师回黄麻老区活动,程训宣冲破封建旧礼教的束缚,投入革命队伍,从事妇女工作。她为人正派,工作积极,对党忠诚,很快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程训宣早就听说过徐向前这位英勇善战的红军指挥员,爱慕他的儒雅风度。而徐向前也喜欢这个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的姑娘给自己沉重的生活带来一份轻松,更希望这位熟悉本地风土民情的妇女干部能成为他的贤内助。但他们没有时间花前月下,谈情说爱。为了照顾徐向前的身体和生活,他们相识不久就闪电般地举行了简朴而热闹的婚礼。这一年徐向前28岁,程训宣18岁。
婚后,徐向前的腿伤很快痊愈,又回到前线指挥战斗。程训宣继续在后方从事地方妇女工作。他们难得有见面团聚的机会,相互之间也很少能得到对方的消息。
1932年反四次"围剿"时,升任红四方面军总指挥的徐向前在七里坪一带指挥作战,战局很紧张。徐向前惦念年轻的妻子,又无法回家探望,就让警卫员把袜子送去,让她抽空给补一补,借此互报平安。没想到,警卫员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带给他一个不幸的消息说:"程训宣被抓走了,抓她的人说她是改组派。"
徐向前得知后,如五雷轰顶,肺都要气炸了。当时正是张国焘肆意进行"大肃反"最残酷的时期。在将近3个月的"肃反"中,搞掉了2500名连以上的红军指挥员,百分之六七十的团以上干部惨遭逮捕杀害,极大地削弱了红军的战斗力,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1942年陈毅到延安时告诉徐向前,他在新四军与国民党谈判时,特务冷欣亲口对他说:"我们略施小计,你们就杀了许继慎"。真是令亲者痛、仇者快。
程训宣被抓走后命运如何,作为当时身居总指挥高职的徐向前无权过问。亲人为什么被抓,他也不便过问。何况张国焘对他"用而不信",他自己的命运也朝不保夕。大敌当前,他只好和广大指战员一样,以大局为重,强抑心中的悲痛,听候组织的"审查",把全身心投入反对敌人"围剿"的斗争。
后来部队撤离了鄂豫皖根据地,徐向前一直很惦记妻子,到处托人打听她的消息,总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告诉徐向前。1937年到了延安,他才听说妻子被抓走后,保卫局用了种种刑法,严刑拷打,逼她承认自己是反革命,并要她揭发"同伙"。她始终不承认是反革命,最后被杀害了。
徐向前问鄂豫皖苏区的保卫局长周纯全:"为什么把我老婆抓去杀了?她究竟有什么罪?"周纯全此时只好说老实话了:"她没有什么罪。当时抓她,就是为了搞你的材料。"徐向前悲愤地说不出话来。他为自己作为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却无力保护自己的爱妻,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冤被害,感到痛心疾首。
徐向前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何尝不愿像其他的男人那样,给妻子一个稳定而安全的家,儿孙绕膝,尽享天年。然而在这兵慌马乱的年月里,在残酷的政治斗争面前,作为一军之长的他,既是那样强大,又是那样弱小,他不能解救自己的战友和妻子,也不能耽于儿女柔情。
程训宣的死,对徐向前打击很大。一个活泼可爱的姑娘为了他而惨遭杀害,他却连替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此后10余年,他一直不愿再娶。既是因为他怀念程训宣,心中的隐痛难以消除;也是因为他提着脑袋干革命,不愿再拖累其他人。直到抗战胜利之初他遇到黄杰,心中才产生了"想要有个家"的强烈归属感。
关于与程训宣的婚姻,徐向前极少与人提及。但1984年他在写《历史的回顾》时,特意叙述了程训宣在"肃反"中的遭遇,称之为"我爱人程训宣",以示悼念,表现了一个老革命家含蓄而深沉的缱绻之情。
相濡以沫 真情永驻
从1927年参加革命,到坚持八年抗战,由于长期战斗在第一线,多次负伤,徐向前身体损害很大。1945年4月,徐向前再次积劳成疾,因患肋膜炎,住进延安柳树店和平医院治疗,高烧不止,病情持续了两个多月,他躺在病床上,渡过了一个又一个危险关头,病情一天天向好的方面转化,直到当年冬天才出院,身体仍然很衰弱。就在这时,他遇见了他在武汉军校任教时女生队的学员黄杰。其实在黄埔军校时,黄杰就认识徐向前,但徐向前并不认识黄杰,这是常情:学员能记住教官并可在记忆当中追寻,可教官并不能认识每一个学员。
黄杰是一位久经考验的革命老战士,湖北江陵人,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共松滋县第一任县委书记,组织领导过九岭岗暴动,后长期在上海中共中央领导机关工作。1946年5月,任延安第二保育院院长。
这个时候,徐向前和黄杰都已进入不惑之年。黄杰看到当年英姿勃勃的教官如今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一股怜惜之情涌上心头。而徐向前望着眉清目秀、干练大方的黄杰,也不由想起自己的当年,隐隐拨动了他沉睡了10年的情弦。
当时,由于不少人因张国焘出了问题,而对原红四方面军将领有看法,徐向前的境遇非常落魄,黄杰不由生出一股不平的怜惜之情。她知道,要说资历和贡献,徐向前不折不扣地是我军的创业名将。早在大革命失败后,他就孑然一身到广州参加了武装起义,坚持东江游击战争,是中国工农红军的创始人之一。1929年,他与戴克敏等开创了鄂豫皖根据地,并抵制了李立三的错误路线,从1924年国民革命开始到1937年,徐向前几乎打遍了中国。他在革命战争中威名赫赫,负过两次伤,仅"徐向前"这个名字就是一个咄咄逼人的"红色恐怖"标志。他为人厚道,也不爱争权,但与张国焘共事期间,他又坚持原则,与"肃反"作斗争,保护了不少干部。他对周围人讲:"革命就是为党工作,叫做什么就做什么,中央叫做的就坚决去做,我们是干革命的,不是为当官的呀!"
黄杰钦敬徐向前,面对一些人的误解和失意遭贬的处境,尽管心情沉重,也从不进行有损大局和团结的表白与闹情绪;而是保持着精神上的乐观和豁达,忍辱负重。她想,人难得的就是荣辱不惊,就怕一逢逆境就萎靡颓唐,消沉丧志。而当前的徐向前不就正是能屈能伸,光明磊落而又志存高远,勇于牺牲的人中豪杰吗?
历经坎坷的徐向前则觉得自己戎马倥偬半生,转眼已到不惑之年,尽管前两次的婚姻留给他更多的是伤痛,加之毕竟是军务繁忙与没遇上倾心的女性,因此一直未再考虑婚姻问题,但是身体劳顿的他内心深处还是多么想有个家啊!这天赐的是,眼前有缘碰到的黄杰让他眼前一亮,有了成家的愿望。终于,在一次次的接触中,深沉的感情慢慢相互融给对方,于是水到渠成,在一个皎洁月光的夜晚,两位历经人生坎坷与峥嵘的同志加情侣于延河水欢快的流淌声中表白了心迹……
世界之大且各有不同,然而命运有时又何其相似。徐向前是开国元勋,功高卓著,军事才能非凡,可谓人中英杰,然而前半生家庭却极其不幸,先后有两个妻子死于非命;黄杰小姐闺中逃婚,投身于黄埔六期,二九芳龄即任松滋县第一任县委书记,堪称巾帼英雄,可她的爱人却惨遭反革命杀害。巨大的丧偶之痛没有将他们击倒,只能使他们更加坚强,更加领略到真情的宝贵和拥有的不易……
1946年的"五四"青年节这一天,春寒料峭,阳光斜照,延河水流潺潺;田野里的玉米苗刚刚破土而出,处处孕育着无限生机。就在这初春的季节,担任陕甘宁晋绥联防副司令员兼参谋长的徐向前和黄杰喜气洋洋结为夫妻。

结婚当天,给徐向前担任警卫的张双优陪徐向前走到苏部长家,黄杰已先去了那里,正和苏部长的爱人说话。聊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四人开始打扑克。
这时,苏部长的警卫员小王忽然有点神秘地问张双优:"知不知道首长今天来这里有什么事?"张双优回答说:"是休息,来玩玩呗。"小王唉呀一声说:"你们首长今天是来结婚的呀!那位女同志是保育院的黄院长。"
张双优这才赶紧给家里的同志打电话,让他们快做准备。内心里却一个劲地直埋怨首长:这么大的事也不预先透露一点儿。当他跟随首长徐向前和黄杰两人步行回到家里、见到大伙正在打扫屋子时,徐向前笑着说了一声"嗨!小鬼。"
"婚礼"的仪式就这么简单,这么平平常常,都已不是初婚的徐向前和黄杰不愿声张,而真正两心相许的美满婚姻是不在乎婚礼的形式的。这次婚姻是人间美满的婚姻,红娘是巍巍宝塔山下清清的延河。
他们结婚的时候,正是抗日战争已经结束,解放战争还未开始的时期,革命形势朝着有利于中国共产党的方向发展。徐向前以为他现在有能力、有可能给妻子一个安定的家了。
1947年2月,黄杰在山西长治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女儿徐鲁溪。后来他们又有了一儿一女:徐小岩和徐小涛。
新中国成立后的和平日子,一对革命伴侣苦尽甘来,终于能相安一隅,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1949年金秋,新中国的成立震惊了世界。为革命奋斗了20多个春秋的徐向前和黄杰站在天安门城头,禁不住心潮翻滚,思绪万千,人生难得苦后乐。他们神往那峥嵘岁月,缅怀早逝的英灵与战友。同时也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在京城东郭史家胡同的一所旧宅院内安居下来。此时,徐向前担任解放军总参谋长,黄杰在国务院纺织工业部主管人事工作。新的居所是一座历经半个世纪的旧宅院,外观斑驳古拙,然而家庭内部却乐趣横生,孩子们聚居一堂使整个家中的气氛朝气蓬勃,这才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新中国成立伊始,百废待兴;家人久分得聚,温馨宜人,徐向前、黄杰以空前愉悦的心情又开始忘我工作。然而徐向前的身体状况却越来越差了,他长期的偏头痛犯起来特别厉害,有时参加军委会议开到中途就难以支撑,不得不提前退席,以致受命担任总参谋长后不久,就不得不较长时间地在青岛养病,而由副总参谋长聂荣臻元帅代理主持工作。因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可以说是处于"半赋闲"状态。

"半赋闲"的徐向前是闲不住的。他品行高洁,律己甚严,且清心寡欲,淡泊名利,他非常推崇精忠报国的岳飞、于谦及洁身自好、德才兼备的李岩。建国伊始,我们的一些将士能不能禁得起和平时期的考验呢?洞微察幽的徐向前深深担忧这个问题,李自成的队伍就是这样垮下来的。为此,他不仅自己爱读毛泽东主席在延安整风中推荐给全党的《甲申三百年祭》、岳飞的千古名篇《满江红》,还要求身边的工作人员和家人也要读。
在东城史家胡同住了10余年,六十年代初他们调整到西城一条闹中取静,弯曲不直,宽窄不同也不很长的胡同。胡同中段有个并不很大的院落和一座老式二层楼房。室内陈设庄重而简朴,院内栽种着一些蔬菜、花草和几株大树。这就是徐向前元帅的府邸。此时孩子们都已离家上学了,徐向前身体好转后先后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和军委人民武装委员会主任,1965年兼任中央军委副主席。黄杰同样也工作繁忙,他们日日相见但在一起的时间却少了,而且在一起谈得更多的是关心孩子们成长的话题。徐向前这一段岁月尤其夜以继日地工作,年过半百但身体尚好的黄杰常常晚上等他午夜归来;或是晚上陪他灯下工作。这两位都堪称开国元勋的革命夫妻不仅情深谊重,更把共同的情思献给共和国的建设事业。能干的黄杰独立开展工作,见识可冠巾帼,在工作上也成为徐向前的贤内助。她极有分寸地和徐向前一同分析问题,提出极有价值的建议,但绝不打着徐向前的名义做出格的事;徐向前非常尊重黄杰的明智和通达,这有点与他的修养相近。早在延安接受美国进步记者海伦·福斯特采访时,福斯特就以外国人的坦率断言:徐向前是红军领导人中几位理想主义革命家之一。
确实,徐向前对事情与工作都力求完美无憾,但有趣的是他对人在非原则问题上却又极为宽容。
直至"文化大革命"到来前夕,这个柳荫街的"五好家庭"一直是温馨且平静,朴实且伟大。黄杰诚恳待人,乐于助人,而且又勤快俭朴,在她的主张下,徐向前和她一起对这个不大的小院进行了规划:一半养花,可赏心悦目,陶冶情操,美化庭院;一半种菜,可改进膳食,节省供给,并享农家乐趣。
和彭德怀等老帅们一样,徐向前也保持着勤劳俭朴的作风,小院的主人黄杰更是事必躬亲,他们夫妻二人常常一同除草培土,捉虫洒水,把一个院落整饬得常年一片碧绿,四季生机勃勃,花间树下,留下他们夫妻深情,两情相悦的身影。
就这样,相亲相爱的夫妻俩一心盼望着以后的日子不会再有什么起落,二人能够并肩携手,白头到老。
然而,徐向前万万没有想到,程训宣被害35年之后,相似的命运又险些落在他的老伴黄杰的身上。
在不堪回首的那个"文革"时代,世事瞬息万变。1968年10月,徐向前被斥为"二月逆流"打入另册。
中共八届十二中全会闭幕后的第9天,突然发来会议"简报"。在第一期"简报"上,竟编造谎言,说黄杰是"叛徒"。
历史悲剧的重演真叫这位领兵的老帅哭笑不得。他了解黄杰,信任黄杰。她1928年入党,是一位久经艰苦斗争考验的老共产党员。50多年来,她忠心耿耿,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不息,历史清白无污,现在居然得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难道这就是所谓"要革过命的人的命"吗?
徐向前和黄杰面对这一突然打击,冷静而又伤感。两位革命家,找谁去说,向什么人去讲呢?他和她只好闭门长叹。
徐向前激怒而又不平地对黄杰说:"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彼此都了解,他们说你是’叛徒’,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黄杰心中明白,在这个时候遭到诬陷,与有人要打倒徐向前有关。她不加思索,坚定而又心酸地说:"我绝不是叛徒……咱们离婚吧!免得你连累我,我连累你,说不清楚!"
男儿有泪不轻弹。徐向前听了黄杰的这句话,想到几十年的老夫老妻居然被逼迫得说出了"离婚"两个字,不由老泪纵横。他想到俩人结婚不久,解放战争爆发。他渴望战斗,身体稍好一点就要求上前线,全然忘记了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撇下刚生下孩子不久的黄杰,到晋冀鲁豫军区赴职。如果不是黄杰理解他,恪尽妻责,尽心竭力地照顾他的身体,千方百计地支持他的工作,他是很难完成解放山西的光荣任务的。解放以后,黄杰在纺织部工作,从不以老革命自居,一直乘公共汽车上下班,保持着艰苦朴素的革命本色。这么好的妻子,徐向前怎么会舍得同她分离呢!
徐向前一生讲求实际,他现在依然坚信:真理不能说成谬误,红的不能变成黑的。他默默不语,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在公开发表的中共八届十二中全会公报上,还严厉指责了"二月逆流"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错误"。黄永胜在总参谋部亲自部署批判几位老帅,并发动老帅们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组织揭发批判,要求和老帅划清界限。
在这股汹涌浊浪冲击之下,徐向前办公室的党支部写了报告,请示批判徐向前和黄杰。周恩来总理看到报告后批示:"不要搞得过于紧张。"并当即转呈毛泽东主席。
1969年1月3日,毛泽东亲笔作了批示:"所有与’二月逆流’有关的老同志及其家属都不要批判,要和他们搞好关系。"关键时刻,毛主席保护了徐向前和黄杰等老革命,避免了悲剧的重演。
可是,林彪却在毛泽东批示的一旁别有用心地加批:"完全同意主席的意见。希望徐向前同志搞好健康,不要制造新的障碍。"
1969年10月,徐向前被"疏散"到河南开封,过着半囚禁式的生活整天呆在房子里,哪里也不能去,基本上失去了自由。他身边除了工作人员外,没有一个亲人。
在徐向前被"疏散"到河南开封后,他的老伴黄杰在纺织工业部接受"审查",与徐向前数年无法一见,望眼欲穿空添相思。孩子们受他的牵连,也遭厄运:女儿徐鲁溪在大学里被打成"五·一六"分子,送往五七干校;小女儿徐小涛才18岁,想当兵没单位接收,去建设兵团也不要,后来走了"后门",才当上内蒙生产建设兵团军垦战士;儿子徐小岩算是最好的,在远方部队服役。年迈而孤独的徐向前,身边没有一个亲人,生活也没有一丝乐趣。他心中牵挂着妻子和儿女,却无能为力。
直到1971年4月8日,中央决定在北京召开批陈整风汇报会,军队中几位老帅,才陆续由外地被接回北京,夫妻得以团聚。他是被"疏散"的人中最后一个回北京的。

1990年,元帅生命的火炬无私地燃烧了数十个春秋之后,将要熄灭了。黄杰心中的悲痛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她尽量多地守在徐向前病榻前,她多么希望这个与她同历人生风雨的人会重新启动战斗不息的脚步啊!最后的时光迫近了,徐向前望着黄杰与子女们,作了认真、严肃、郑重的嘱托:"我说不了多少话,我要说的是,我死后一不搞遗体告别,二不开追悼会,三把骨灰撒在大别山、大巴山、河西走廊。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遗言。你们要永远跟着党走,贯彻党的路线,言行一致,说到做到……"对徐向前这番临终的遗言,黄杰最读得懂--从中读透了他贯有的为人品性和高风亮节。
寒风瑟瑟,万木悲哀,元戎忠魂向天飞。黄老夫人看着自发吊唁的人群,听着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和中央军委的讣告,仿佛又看到了表里如一的徐向前:他活在人们心里。
徐向前和黄杰相濡以沫几十年,携手并进,患难与共,共同度过了一个个艰难时刻,成为令人羡慕的终生伴侣。作为一名普通的男性,徐向前不算一个尽职尽责的好丈夫,尽管他也许想做到这一点。只有当他成为元帅的时候,他才使三位为他做出过巨大牺牲的普通女性随他的英名一起永驻人间。可以说,他对他的三位妻子都是忠诚的,他付出过,他也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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